在生成式 AI 代理快速普及的背景下,OpenClaw 整合 VirusTotal 掃描的舉措,看起來像是一劑強心針。OpenClaw 整合 VirusTotal 掃描,確實為 ClawHub 技能市集多加了一層威脅偵測防線,但若把這視為萬靈丹,企業反而會低估整個 AI 代理生態系的結構性風險。
OpenClaw、ClawHub 與 AI 代理:便利背後的攻擊面
OpenClaw 是一個開源「代理式」AI 平台,能透過「技能」來呼叫各種工具、服務與 API,從控制智慧家電到處理財務工作都能自動化完成。
這樣的「AI 代理」具備幾個關鍵特徵:
- 能理解自然語言指令
- 擁有對檔案系統、網路服務甚至終端系統的實際操作權限
- 透過技能持續擴充功能與整合範圍
- 可以長期「記住」上下文與歷史操作
換句話說,OpenClaw 不是一個單純回答問題的聊天機器人,而是一個可以「替你動手」的自動化指揮中心。如果企業把這樣的系統部署在員工端點、伺服器或雲端環境,卻沒有完善的權限、審計與隔離機制,那麼每一個技能、市集項目與整合點,都可能成為攻擊者的切入入口。
OpenClaw 整合 VirusTotal 掃描:機制與優點
為了應對 ClawHub 上惡意技能暴增的壓力,OpenClaw 引入了與 VirusTotal 的深度整合,將傳統惡意程式偵測流程帶入 AI 技能市集。整體流程大致如下:
- 為每個技能建立 SHA-256 雜湊值
- 每份技能套件在上架前會被計算出唯一的 SHA-256 雜湊。
- 這個雜湊就像技能的「指紋」,方便比對與追蹤。
- 比對 VirusTotal 威脅情報資料庫
- 若資料庫中已有相同雜湊,會直接回傳既有分析結果。
- 若無紀錄,則將技能套件上傳至掃描系統進一步分析。
- 透過 Code Insight 功能進行程式碼層級分析
- 不只是檔案雜湊比對,還會對技能內的程式碼與行為做靜態與語意分析。
- 能更有效發現明顯惡意程式碼與可疑操作模式。
- 依掃描結果自動化決策
- 標記為「良性」的技能可自動核准上架。
- 標記為「可疑」的技能會加上警告標籤,提醒使用者風險。
- 若判定為「惡意」,技能則會被阻擋下載與安裝。
- 對所有既有技能進行每日重新掃描
- 即使技能先前是乾淨的,只要威脅情報更新、或技能後續遭篡改,也有機會被重新偵測出問題。
從防禦角度看,這是一項重要進步:至少可以攔下那些直接內嵌惡意程式碼、已被廣泛收錄的惡意樣本,並且對技能的後續變質維持一定程度的追蹤。
為何病毒掃描依然「不是銀彈」?
即便如此,OpenClaw 團隊也明確提醒:這種 VirusTotal 式的掃描,絕對不是銀彈。原因在於 AI 代理與技能的風險,往往不是單純檔案層級的惡意程式,而是「語意層級」與「工作流程層級」的惡意行為。
幾個關鍵痛點包括:
- 隱蔽的提示注入(Prompt Injection)
攻擊者可以把惡意指令藏在文件、網頁或訊息裡,讓 AI 代理在解析自然語言時觸發錯誤行為。這類 payload 不一定會以明顯惡意程式碼形式存在,因此難以被傳統掃描工具偵測。 -
多階段間接攻擊流程
某些攻擊場景中,技能本身看似安全,真正的惡意在於它會去讀取外部資源,例如特定網站、聊天訊息或雲端檔案;真正的惡意指令藏在這些「輸入」,而不是技能原始碼。 -
AI 代理做「決策」而非執行固定程式碼
傳統軟體執行固定邏輯,攻擊面多半在程式缺陷;AI 代理則會「理解」與「判斷」,自然語言本身就成為攻擊向量,安全控制點更難界定。
因此,即使所有技能都經過 VirusTotal 掃描,仍可能有惡意技能與惡意工作流程在「語意層級」溜過防線。
ClawHub 惡意技能與「致命三重奏」風險
各種獨立研究已經在 ClawHub 上發現大量惡意或存在關鍵弱點的技能,包含:
- 冒充合法工具,實際上會外傳機密資料
- 背地安裝後門,提供遠端存取能力
- 下載並執行資訊竊取程式或加密貨幣竊取工具
- 在輸出內容或記憶中偷偷夾帶敏感憑證
更嚴重的是,OpenClaw 不只是一個 AI 代理平台,還與社交型態的代理社群服務緊密連動,形成一種「致命三重奏」:
- 高權限的自動化代理引擎
- 大規模開放的技能市集
- 代理彼此互動的社交平台
在這樣的組合之下,惡意技能不只會傷害單一使用者,而是有機會透過社群互動、推薦機制與自動化流程,在整個代理網路中快速擴散。
AI 代理如何成為資料外洩通道與攻擊協調中心
從防禦角度來看,OpenClaw 這類 AI 代理存在兩個最被低估的風險角色:
- 隱形資料外洩通道
- 代理往往被授予存取郵件、雲端硬碟、內部 API、憑證檔等高敏感資源。
- 一旦遭到操控,就能以合法流程之名,持續且靜默地將資料發送到外部目的地。
- 傳統 DLP、Proxy、EDR 等產品,未必知道「這是 AI 代理在執行指令」,因而難以判斷其行為是否異常。
- 多工具的執行協調器(Execution Orchestrator)
- 攻擊者不需要直接拿到系統 Shell,只要讓代理依序呼叫雲端 API、腳本執行環境和第三方服務,就能完成相當複雜的攻擊鏈。
- 在這個模式下,「提示」本身就等同攻擊腳本,而其內容往往逃過傳統偵測邏輯。
近期暴露的關鍵安全問題(摘要)
圍繞 OpenClaw 生態圈,近期已經浮現多項結構性問題,足以當作所有使用 AI 代理平台的企業之警訊:
- 認證繞過與錯誤信任
- 曾出現代理閘道把經由 Proxy 轉發的流量誤判為本地流量,導致部分網路暴露實例可以在未授權情況下被存取。
- 憑證明文儲存與不安全程式設計
- 技能或平台本身將 API 金鑰、存取 Token 等敏感資訊以明文存放。
- 使用如直接
eval使用者輸入等危險模式,讓任意程式碼執行風險倍增。 - 卸載流程不完整,留下憑證殘骸,使用者以為已經移除風險,其實後門仍在。
- 零點擊與間接提示注入攻擊
- 單純把一份文件交給代理處理,就可能觸發內嵌的提示注入 payload,讓代理連線到攻擊者控制的訊息通道,持續接受惡意指令。
- 代理在總結特定網頁時,會被頁面中的隱藏提示指示修改本機檔案、建立後門或等待遠端命令。
- 技能市集的系統性弱點
- 大規模掃描發現,約一成不到的技能存在高危漏洞,例如在日誌或 LLM 上下文中外洩憑證。
- 惡意技能經常以微幅改名方式大量複製上架,讓使用者難以辨認其真正來源。
- 對外暴露的 OpenClaw 實例
- 預設閘道綁定到 0.0.0.0,意即整個 API 對所有網路介面開放。
- 公網上可被掃描到的實例數量已達數萬級,即便多數需要 Token 才能操作,一旦憑證外洩或設定錯誤,後果不堪設想。
- 後端服務與社群平台配置錯誤
- 不當暴露的資料庫金鑰與 API 憑證,曾讓大量代理帳號的認證資訊與電子郵件、訊息內容一併暴露。
- 攻擊者也利用代理社群平台的推薦與互動機制,引導其他代理進入內嵌提示注入的討論串,以放大攻擊半徑。
- Shadow AI:繞過 IT 的「影子代理」
- 員工為追求效率,自行在終端安裝 OpenClaw 或類似代理工具,未經 IT 或資安團隊核准。
- 這些代理往往具有高權限,又不在既有資產清冊與監控範圍內,形成新一代的 Shadow IT/Shadow AI 風險。
企業應如何實際因應 OpenClaw 與 AI 代理風險?
對企業而言,問題從來不是「要不要用 OpenClaw 或 AI 代理」,而是「在不可避免的採用潮下,如何安全使用」。幾項實務建議如下:
1. 對 AI 代理進行完整威脅建模與資產盤點
- 把 AI 代理視為「高權限機器帳號」,納入身分與存取管理架構。
- 盤點代理能觸及的系統、資料與憑證,明確標示風險等級。
- 為不同代理與技能建立清楚的信任邊界與職責分工。
2. 強制啟用工具沙箱與最小權限
- 使用容器或沙箱機制隔離工具呼叫與系統存取。
- 為每個技能分配獨立、可回收的憑證與 Token,避免共用。
- 嚴格限制檔案系統路徑與網路目的地清單,採用明確允許制。
3. 建立技能市集治理流程
- 只允許通過審查與測試的技能進入企業環境,可建立內部「技能白名單」。
- 對技能進行程式碼檢閱、行為模擬與安全測試,視同第三方套件供應鏈管理。
- 定期重新掃描與稽核已部署技能,避免長期「遺忘的風險點」。
4. 把提示與系統設定視為高敏感資產
- 系統提示、長期記憶與自動化工作流程本身,可能包含大量業務邏輯與操作權限。
- 對這些內容進行版本控管、變更審核與存取控制,避免被悄悄修改成惡意行為。
5. 管理 Shadow AI 與員工自帶代理
- 制定明確政策:哪些 AI 代理與外掛可以用、哪些一律禁止。
- 提供安全、受管控的替代方案,降低員工繞道安裝未審核工具的誘因。
- 透過教育訓練讓員工理解提示注入、資料外洩等風險,避免「好意授權、壞事發生」。
病毒掃描只是起點:AI 安全需要架構級思維
OpenClaw 整合 VirusTotal 掃描,是 AI 代理安全道路上的重要一步,但它解決的只是「惡意樣本偵測」這一層問題。真正棘手的,是 AI 代理作為高權限自動化中樞所帶來的結構性風險:
- 一個技能的缺陷,可能影響到所有已授權的系統
- 一個錯誤的提示或工作流程,足以繞過現有防線
- 一個對外暴露的代理實例,就像為攻擊者打造的自動化跳板
企業若要在未來數年內穩健擁抱 AI 代理,必須從「工具導向防禦」轉向「架構導向防禦」:把 AI 代理當成關鍵基礎設施,納入身分管理、零信任、供應鏈安全與 DevSecOps 全面治理,而不只是多裝一層防毒掃描。
結語:現在就盤點你的 AI 代理攻擊面
OpenClaw 所暴露出來的,不只是單一專案的安全缺陷,而是整個 AI 代理世代的典型縮影。今天是 OpenClaw,明天可能是任何一個你正在試用或即將導入的代理平台。
如果你的組織已經在實驗或正式使用 AI 代理,現在就是三件事的最佳起點:
- 盤點所有 AI 代理與技能,以及它們握有的權限與資料。
- 檢查是否存在對外暴露、明文憑證或未受管控的 Shadow AI。
- 設計一套最小權限、沙箱隔離與技能治理的長期藍圖。
AI 代理的生產力紅利確實巨大,但只有把安全性納入設計核心,這些紅利才不會在下一次攻擊事件中,一夕間化為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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